2023-01-09

 

「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清晰版紀錄片上傳

「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的田野筆記書與紀錄片。朱約信攝影


前言:一九九一年,水晶唱片第一套田野採音專輯由任將達擔任監製、何穎怡擔任製作,一共收集了八組民間藝人的演出。整理成盒套裝出版,內含雙CD,一本關於田野對象描寫的田野筆記書、一套田野對象明信片,以及田野紀錄片VHS一卷。田野紀錄片由當年著名的社運影像記錄團體「綠色小組」完成,含表演含訪談。此次上傳的紀錄片清晰版由朱約信提供VHS,極創意社負責清除汙點重拷。在此感謝。

製作人語: 何穎怡

                                                           來「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雙CD。

去年底,水晶唱片老闆任將達說,他想用一年的時間,從南到北去錄台灣即將消失的聲音。我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構想,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更覺得那像是文建會該做的工作。

今年(1991)四月間,水晶歌手朱約信說他在華西街看到一位武市喝賣高手,好厲害,一講一個晚上,台語流暢又押韻。還有台南有一個那卡西高手,會唱好多有趣又押韻的黃色歌曲。

聽到這兩個人物,突然湧起一個强烈的慾望,我很想去錄他們的表演,更想記錄他們的生活。這種慾望來自我一直對體制外的聲音很感興趣,誰會覺得那卡西歌是一種藝術?誰會覺得一個站在夜市喝賣的人傳承了什麼偉大文化?就是因為沒有人在乎他們的表演,他們在毫無包袱、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忠實地反映了中下階層的思維與好惡。伴隨著時代的變遷,這些次文化的表演看似落魄沒落,但比起束諸廟堂的民間表演藝術,自有它求生存、求新貌的生命力;而這些隱隱的蛻變總和他們不被重視的現實生活緊密結合,在社會最底層的角落改變、生存或死亡。


四月到六月間,我做出了「來自台灣底層的聲音」的企劃案。開宗明義,它是一個長期的田野調查計劃,用有聲、文字和影像記錄下台灣的次文化聲音表演。

因為是次文化的聲音表演,所以我們的錄音對象不是政府機構認定應當保存的偉大藝術,或許還會覺得粗俗不雅。因為是田野調查,所以我們聯絡了許多由台北返鄕的在地文化工作者,為我們做錄音對象捜尋、記錄他們的生活、分析他們的表演方式在整個社會結構中的意義。因為許多藝人已經年邁,他們的表演又不受重視,未來數年內將會聲隨人亡,所以我們請綠色小組為我們拍下記錄片。

因為是個長期的田野調查計劃,儘管無經濟奧援,明年、後年……我們仍會繼續記錄下這些底層人物的聲音、影象與生平,希望有一天,我們能為這塊土地建立起一個完整的有聲資料庫。

他們不是站在國家劇院的表演者,但在你我的成長經驗中, 你或許在出殯的隊伍看過他們、在老人聚集的公園中聽過他們日薄西山的表演、在摩肩擦踵的夜市瞥過他們忙碌的吶喊、在醉茫茫的酒家中聽過他們走調的電子琴……,他們嘴邊留著檳榔的紅漬,手裡永遠是一支隻長壽菸。

翻閱著一張張照片,我覺得他們的臉比任何偉大的雕塑更令人感動。在已過去或即將來臨的抗爭中,他們的臉默默地訴說:我們就是台灣。

有關綠色小組:


                          替「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拍攝紀錄片的綠色小組,右一為統籌者林信誼。

綠色小組(英語:Green Team),台灣曾經存在的一個以記錄社運活動為主的攝影團體,於198610月成立,成員不固定,通常保持在35人之間,主要成員有王智章、李三沖、傅島和林信誼。以簡便的電子攝影機(ENG)拍攝、記錄那個年代的社會運動,透過非正式管道發行錄影帶散播社運訊息,是1987年台灣解嚴前後比較有代表性的小型獨立媒體。

綠色小組於1990年底解散,留下1800VHS錄影帶,總計3000小時的影像紀錄。1998年,綠色小組將他們保存的影像資料交給國立台南藝術大學管理。

2006年,綠色小組與社運界和傳播界的朋友成立台灣綠色小組影像紀錄永續協會,同時開始與台南藝術大學合作,以中華民國教育部補助款進行原始錄影帶的修復、拷貝、數位化與網站的架設。

2014年,綠色小組獲頒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傑出貢獻獎。

錄音對象素描:



吳武雄 (酒家那卡西)

【經歷】 五十一歲,台南人。曾做過歌舞團、脫衣舞團樂手、魔術團主持人、武市喝賣者、出殯管樂手,過去二十年以那卡西為生。只讀到小學三年級,擅長用閩南語四句連型式編撰黃色歌曲,一首充滿超現實性幻想的「十八嬲」為招牌歌曲,每次唱,必得酒家客賞錢。

【自述】粗歌其實人人愛聽,不好意思承認罷了。我現在五十一歲了,就一直唱,唱到不能唱了再做打算。我打算扛著箱子從南到北變魔術。


鄧滿妹  陳秀鳳 (客家山歌)

【經歷】 鄧滿妹,七十歲,楊梅埔心人,年輕時以裁縫維生。因加入老人會,會唱客家山歌。陳秀鳳,十五歲,楊梅埔心人,擺麺攤做點小生意。年輕時因上山採茶貼補家用,而學會一口好山歌。

【自述】 鄧滿妹:老人會出去玩,都要唱山歌,他們說不會唱山歌,不讓我跟。我就慢慢學,就學會了。陳秀鳳:我只覺得唱山歌好坃,到老了才聽人家說這是傳統,不要放掉。我的孫女也在唱,我也有在敎她,敎敎她就會傳下去吧?



張文傑(恆春民謠)

【經歷】四十五歲,恆春人,唸到小學五年級,曾經做過黑手、走過船、做過水泥零工、核三廠工友、賣過早點。現因患有糖尿病,失業中,偶爾替隔壁歌舞團做司機。五年前,和陳達的徒弟張新傳學恆春民謠,曾奪得七次恆春民謠比賽冠軍。

【自述】我想蓋個「陳逹紀念館」,讓外地的人也知道我們恆春有個陳達。你們台北人比較有辦法,幫我們弄弄看。


豬師父阿旭 (閩南語相褒)

【經歷】本名李光彥,四十九歲,台北林口人,不識字,原為漁夫。二十五年前,新婚不久的阿旭在海邊撿了一個槍榴彈,原打算拿來做燈座,卻不幸爆炸,從此雙眼失明、手腳殘廢。二十五年來,他用雙手養大了兩個兒女,太太為人做工,阿旭也殘而不廢地做過砂石工、養魚。最近幾年則以擅長養拜拜用大豬公而赢得豬師傅美名。七十二年間,他在桃園文昌公園學會了「相褒對唱」,由於腦筋快,作詞押韻又有趣,阿旭近幾年已成為文昌公園最重要的相褒手。

【自述】我給兒子取名「再發」,就是希望這個家能夠再發。


潘秀梅 (平埔歌謠)

【經歷】七十三歲,住埔里,平埔族巴則海族人,其祖先由豐原移居埔里成為「平地番」。年輕時為人做佃農,省吃儉用買地,供二女五男讀書,以免再受做工之苦。東吳大學畢業的兒子在返鄕途中車禍死亡,改變了潘秀梅的一生。十年前,潘秀梅和巴則海族大老潘郡乃學唱母語歌,由於無文字記載可以學習傳唱,潘秀梅憑硬記學會了「祖靈歌」、「搖籃歌」、「飮酒歌」三首用母語發音的歌;另學會用台語演唱的「工廠歌」、「長工歌」兩首描述平埔族人漢化過程的血淚歌。

【自述】每次唱「長工歌」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個說要出去賺學費讀大學的兒子,想到他車禍死了,我的心就會亂,眼淚就會流下來。我是換過好幾個皇帝的人囉,比起古早人五、六十歲就死的,我算是不錯了。


吳天羅 吳鳳珠 陳美珠 (車鼓陣)

【經歷】吳天羅:六十三歲,雲林土庫鎭人,不識字。曾走過江湖賣藥、跟著歌仔戲團學三花。現為車鼓陣團長,專司後場,平時敎唱鄰近女孩學車鼓。吳鳳珠:吳天羅之女,自小隨父親學車鼓,專攻小旦,現自己組團。陳美珠:吳天羅之媳,少女時代向吳天羅習藝,專攻小丑。

【自述】吳天羅:我們做田的根本不夠活,我才叫我的女兒、媳婦學這行,至少可以賺吃,强過做農。

 


黃克林 (閩南語歌謠)

【經歷】四十五歲,台北大直人。小學畢業,曾在大同公司做過小弟,也做過黑手、混過黑社會,現為民營電台節目「克林俱樂部」主持人。

【自述】我的聽衆大部分是歐巴桑、歐吉桑,成就可以說是老人家賜與的。將來有辦法,我要做一個給老人家聽的節目。老人家娛樂太少了,應該有人來做。


涂俊興 邱新燕 (武市喝賣)

【經歷】涂俊興,台中人,二十六歲,原是廣吿看板畫者。邱新燕,二十八歲,苗栗,原在工廠做工。

【自述】很多人到華西街來拍我們喝場的照片,但都沒有人要採訪我們 , 可能是我們這一行的,沒有資格被寫在報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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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全聆聽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雙CD

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清晰版紀錄片「來自臺灣底層的聲音」(壹)清晰版紀錄片

2022-11-08

 介紹水晶唱片的in house 品牌 實幹文化   

                                                                                                         採訪整理>朱夢慈

                                                         水晶唱片與實幹文化的Logo。

水晶唱片再出發後有個重要的in   house品牌叫實幹文化(Scum),九〇年代,它堪稱是台灣獨立樂圈非常重要的搖籃,出版了1976,瓢蟲,廢物,骨肉皮,迷幻幼稚園,荔枝王、甜梅號、停看聽、貓打架等樂團的作品。下面是原刊於2000年9月「搖滾客」復刊第一號的「實幹文化」負責人林志堅訪問。

實實在在,苦幹實幹--實幹文化


實幹文化:負責人•林志堅與骨肉皮樂團

實幹文化一直為台灣的樂團努力打拼,作為一個band sound的堅持基地,實幹的精神讓大家佩服。

旗下藝人1976•骨肉皮•迷幻幼稚園•甜梅號•廢物•瓢蟲•花生隊長•停看聽等。

 


實幹文化負責人林志堅是自由DJ,水晶唱片結束前,一直擔任水晶唱片國外部經理。(攝影:Syd Lymn)

對年輕一代的樂迷來說,「實幹」(Scum)也許只是標在唱片上的一個出版單位,或許也隱約知道它有個不平凡的故事,但對長久關心台灣樂團動向的樂迷來說,「實幹」是個記載我們年輕歲月,讓無數夢想成真的地方,它是台灣第一個鼓勵樂團創作的Live House,孕育當今衆多著名樂團的溫床。而Live House的「實幹」雖已不在,但精神卻延續成為今日的「實幹文化」。

實幹文化負責人為林志堅與骨肉皮樂團,它的精神與氣味,其實強烈反映他們音樂的態度。經由與林志堅的對談,我們更了解實幹的深層理念。林志堅,或許叫他Randy比較親切,常和瓢蟲、骨肉皮的名字連在一起。與大家一樣,他有個用搖滾樂寫日記的年輕時光。


                                                                                    瓢蟲「我們還是朋友嗎?」

遇上搖滾

 

我大概從國中開始聽音樂,一開始聽排行榜,後來轉為徐凡、凌威的搖滾樂節目,聽回較早的老搖滾。在八二年左右,凌威開了一家叫AD/DCPub,我是那的常客。在那交流音樂的樂迷有些是老外,他們常帶來國外當時比較另類的東西,像New Wave Punk,國內當時還很少。大學聯考完,我開始在AC/DC放音樂,開始了DJ的工作。

八〇年代中期,所謂的新音樂開始興起,水晶也於此時推廣。當時他們辦了一連串的音樂欣賞會,叫Wax Show。我在報上看到消息去參加,並認識了何穎怡、阿達和程港輝他們。他們介紹的音樂剛好就是我在聽的,所以大家變得很熟,有段時間的Wax Show就在AD/DC ROXY舉辦。

會投身唱片工作是在我退伍後,當時水晶唱片國外部正缺人,他們找我,一進去就到現在,當DJ的工作也一直持續著,但與本地樂團的接觸卻是最近的事。兩件事情讓我有機會和樂團作直接的接觸,一是瓢蟲的團員跟我是ROXY的同事,所以我大概知道他們在玩什麼。另一是水晶在第三代Scum擺了個門市部,所以和骨肉皮就較熟了。我本身很喜歡瓢蟲的音樂,她們出第一張專輯時,我以朋友的身分盡量想辦法幫他們推銷,後來撮和他們與水晶簽約。九八年瓢蟲到美國巡迴之前,骨肉皮正計劃錄第二張專輯,找我合作。當時水晶國外部停擺,我就想自己代理國外的唱片,所以我跟骨肉皮說要做就一起來做,並希望延用 Scum這個名字。

                                                                          

                                                       骨肉皮「快樂玩」,骨肉皮同時也是Scum的負責人。

我認為Scum這個名字有一定的象徵意義,因為這個公司要做的事情是延續Scum鼓勵樂團創作的精神。以前它只是一個單純演唱的地方,現在Scum是個與樂團相關的比較大的概念,因此叫「實幹文化」。所以除了是個演唱的地方之外,還包括了製作、企劃、宣傳和經紀等業務。它目前較像工作室 的型式,掛在水晶唱片的名下,行銷鋪貨都是透過水晶的管道。

實幹原本的想法是,我們只和我們喜歡並且理念相近的樂團合作,而且是樂團主動表示發片意願,並非像傳統唱片公司主動跟藝人簽約。近幾年國內樂團唱片比較大的問題出在錄音品質,自從骨肉皮第二張錄出來後,我們覺得其實我們可以錄出水準不錯的唱片,因此我們願意幫助樂團作製作的部分。但因樂團多半也想嘗試自己錄音,因此目前出版的唱片都是樂團自己製作的。

 


林志堅曾安排「瓢蟲」的美國巡迴演唱。中為林志堅,右為「瓢蟲」王小寶。(攝影:Syd Lymn)

企宣方面,我們採取巡迴演唱的方式,並把作品帶到現場販賣。這樣可以讓觀眾親身接觸到樂團的音樂,是最直接的方式。經紀方面,實幹目前負責安排並宣傳VIBE與地下社會的樂團演出場次。此外,我們希望為這些演出樂團留下紀錄,因此我們與網路公司合作,我們提供網路公司樂團的音樂表演,內容供大眾免費下載,網路公司提供錄攝器材及製作等所有費用。

出版品除了唱片之外,我們也出版CD書系列,希望除了唱片行的行銷通路外,還能讓書店的讀者有機會接觸到我們的音樂。CD書是一本書裡面附有一張CDVCD,目前計畫出版的有關於瓢蟲、骨肉皮的專書,還有一些與音樂文化及獨立電影的書。

 

 1976也是實幹文化的樂團。

音樂已無分界 唯有品質是生存之道

從全球的角度來看,主流唱片公司就是目前的四大。以個別的區域市場來說,對地區性市場有強大影響的就是主流公司。近來因為燒錄機以及mp3的普遍,傳統唱片市場其實受到很大的衝擊。而在網路的世界中,也已沒有主流與非主流之分。此外,現在有很多主流歌手也唱搖滾樂,因此我認為已經沒有辦法用口號標語或意識型態去區分音樂類別,只有好音樂跟不好的音樂,我認為音樂的品質是最重要的。

樂團應該用音樂品質來打破傳統到地下音樂的印象,應該不再一定是粗糙、簡陋的。唱片賣得好不好,不應完全是唱片公司的責任,樂團有沒有認真去經營自己也很重要。因此在安排樂團演出時,我們一定會盡量要求好一點的燈光音響,因為不願讓樂團的音樂品質受到外在因素而打折扣。樂團要用自己的音樂去吸引群衆,對買票的觀衆負責。

對台灣獨立的環境其實我沒想這麼多,只想反正就去做嘛!我們盡量挑選我們覺得音樂比較好的樂團來合作,所以我不擔心環境好壞,但我知道若樂團沒有努力以後環境會更糟,因為你沒有東西去吸引人。

             

「瓢蟲」美國巡迴片段。

假如你想投身這個行業,最大的心理準備就是你必須付出很多,你要為你的創作及理想去付出,要成功一定是靠自己。這個成功並 不是傳統的價值,不是唱片賣得好壞,而是你要自己去衡量什麼才是你想追求的,你有沒有達到那個目標。我並不喜歡用包裝口號來標榜音樂,好的音樂自然會在樂迷心中,甚至歷史上留下地位。

2022-08-11

 沈聖德原住民採音系列上傳:布農族山地傳統音樂團 (1999)

                                           
                                                        照片與音檔提供:台南惟因唱碟

布農山地傳統音樂團簡史

半世紀以前。天主教的外籍傳教士來本鄉傳教時,鼓勵當時的布農族翻譯員用本土音樂配上歌詞編成聖歌,因此保留了我布農族之音樂文化。民國十五年以前。一位布農族神父經常在海端鄉各村落巡迴傳教,發現教友唱聖歌十依然保有傳統布農族優美的合音技巧,因此他便開始採集整理,並帶領族人四處演出和參加比賽等,因此產生小規模的組織。之後團員自行訓練和音技巧,在苦練中漸漸累積經驗。

民國七十五年。應法國國際博物館主辦「西風季」邀請,由文建會帶隊前往法國、德國、荷蘭及瑞士巡迴表演,連續二十一場的演出,受到當地音樂藝術界的喜愛,這也是本團初次體驗到外界讚揚的喜悅。民國八十五年。本團以業餘團體向台東縣政府立案,登記命名為「布農山地傳統音樂團」,團員共三十五位。因為團員皆務農,因此訂每月十五日晚上集訓一次,教唱和音。民國八十六年。應中國大陸雲南省少數民族「潑水節」邀請,以民間團體之名參加表演。民國八十六年。應日本「先住民音樂發表會」邀請,前往東京演出。民國八十七年。本團共同決議,以保存布農族傳統音樂文化,和傳承布農族音樂為宗旨,與沈聖德共同製作本專輯。


收工歌。

霧鹿村簡

霧鹿村位於中央山脈中南端,從台東入南橫公路189公里左上分線1.5公里處之台地,面積約七公頃。全村共有三十五戶,人口約兩百多人,皆為布農族人,以務農為主。霧鹿村面朝東方時,正面為高山銜接至池上,東南方出口為海端,左臨利稻、啞口,後方為高山峻嶺之中央山脈,銜接至南方的大武山。霧鹿,母語稱「bul-bul」,經先父及年長前輩們口述,意義有二:(1)樹名,意思是樹幹短小,枝節繁多。(2)泥沼地。日據時代之前,族人原居高山上,據說以前這個地方遍生一種名為「bul-bulath」的樹林,山腰下有水泉湧出,是山鹿喜愛覓食戲水的好地方,我族獵人因打獵發現此地而命名之。日據時期,日本人為方便管制我族先人,強制先人從高山上遷移到這個台地,以集中營方式命族人整理台地,完工後分配給族人蓋茅屋住家,而形成一個番社。當時日本人仿我族之母語命名為「bul-bul」社,後來台灣光復後,國民政府改名為「霧鹿村」至今。

                                                          祈求小米豐收歌

布農族音樂探源

本團來自台東縣海端鄉霧鹿村布農族,據我們祖先口述,我族人和音的來源是河谷裡之潺潺流水聲。從前有一對男女上山工作,兩人手搭肩並行,行走時一邊哼著和音,經過河流上的獨木橋,不料一人滑下連帶地也拉下另一人,兩人雙雙墜落河谷身亡,人們經過那裡時,都會暫停聆聽那美妙的多音聲,後來每當聚會飲酒時,便以那聲音相互吟和,慢慢地演進成布農族傳統之無詞和音。

 #沈聖德「布農族山地傳統音樂團」全聆聽  「布農族山地傳統音樂團」(1999)

2022-07-15

沈聖德原住民採音系列3上線:花蓮卓楓國小合唱團布農傳統兒童歌謠 (1999)

攝影:沈聖德

沈聖德除了是金馬獎知名錄音師,以前搞實驗樂團,筆下也頗來得。他在水晶唱片出版過的《愛在他鄉的季節》原聲帶與《沈聖德的電影音樂》,文案都是他自己操刀,娓娓細述創作與採音過程的故事。那些故事極為好看。喜歡沈聖德文字的朋友,請點進去看看。打開youtube《沈聖德的電影音樂》曲單的歌曲說明,可以讀到沈聖德說的故事。《愛在他鄉的季節》的錄音故事則放在專輯小片頭裡。

 1999年.沈聖德在花蓮卓楓國小採錄了布農族傳統兒歌,也以細膩的筆記錄了這所學校,以及錄音的故事,放在CD裡做為文案。

2022年上傳文字轉檔校正:Chihchun Ma

關於這所迷你小學

卓楓國小位於花蓮縣卓溪鄉古風村,民國八十一年從古風國小獨立出來,呂必賢擔任第一任校長直到現在,呂校長任職後開始落實一個治校的想法,因為古風村是布農族巒社群的聚落,一方面為了能延續傳統文化,一方面也希望讓新一輩的布農小孩對自己的母語和文化,多一分認識,讓文化成為卓楓國小的特色,於是就逐步地把自己成長過程中所聽過的歌曲,比如數數兒,或是在田間嬉戲互相捉弄的兒歌,或是學大人唱誇功歌,以及最難的八部和音傳授給學生。於是,在教務主任余貞玉兼音樂老師,校長負責教母語歌詞,就這樣開始合唱團的練習。

 

                                                 沈聖德採音的「布農傳統兒歌」封面攝影也是沈聖德。

幾年間,小朋友越唱越有自信,也越來越具有亮相的實力,學生總人數才四十五人的迷你小學,卻展現漂亮的成績,這群成軍自國小二年級到六年級的合唱團已經拿下了無數獎座,並從家鄉花蓮唱到台北市,甚至進到總統府演出。這個原本只是偏遠地區的迷你小學,卻宛如明日之星地展現在眾人面前,但是其中的用心經營與對文化的深耕卻不是三言兩語能形容的。

美麗的校園

校長說,假日時,常有人慕名來,來做什麼呢?經常有人大老遠跑來,只為了上學校的廁所,廁所?是的。原來校長是注重經營環境的教育家,外觀上廁所不只是乾淨清爽,處處可見到機會教育和景觀設計的巧思,如廁時可以看看一些生態的照片和資訊,在走廊上處處充滿綠意的盆栽和布農傳統文物,池塘裡有蝌蚪小魚兒,而校園中有孩童天真的戲鬧。這幾年結合社區總體營造運動,卓楓國小成為古風村文化尋根與交流的園地,每年的打耳祭變成社區重要的文化活動,小孩子與老人家溝通的語言又多了許多,無形中也拉近了代間的距離。

 

                                                                 「父母的話」

錄音過程

在錄音的過程中,經常可見呂校長、余主任和學生們有趣而真摯的互動。錄音是一件雕琢的工作,一開始錄音時並不順利,在力求完美與音樂的豐富上,學生一直達不到要求,後來,余主任開始和孩子們玩,玩他們熟悉的遊戲,然後一首首可愛的、鏗鏘有力的、悠揚的兒歌就像行雲流水般,進到DAT裡。歌詞忘了時,呂校長用ㄅㄆㄇ在黑板上提詞,有時候校長也會忘詞,或不小心也跟著哼唱兒被學生糾舉『都是校長啦!』;『校長歌聲有這麼難聽嗎?』;『校長也會忘詞,沒關係再來一次。』完全沒有校長的威嚴,宛如慈父,而余主任如同嚴母,因為要帶起一群玩興正濃的孩子並不是易事!然而休息時,呂校長、余主任聽毛帶,小朋友想聽,校長也會鼓勵他們聽,於是錄音變成一件很有趣的互動過程,錄音雖是成果,過程則是寓教於樂。但是小孩畢竟是孩子,休息時間玩耍仍是最重要的事,於是男孩子玩足球,女孩子玩抓鬼盪鞦韆,小孩原本就是屬於遊戲的,雖然小學校時常帶小朋友出外演出,卻沒有剝奪他們快樂的權利,我們在這個學校看到很多都市學校所缺乏的部份。

 



                                                      「祈禱小米豐收歌」

關於這張唱片

兒童音樂是相當重要的一種音樂類型,但是長久以來一直不受重視。卓楓國小在這幾年嘗試以傳統兒歌來帶領小孩子親近自己的文化,有時為了比賽,唱的並不是完全都是傳統歌謠。音樂與文化在布農族傳統社會中是密不可分的,但是現在小朋友有太多的機會接觸到各種聲音,尤其是雜亂而強勢的流行音樂,傳統文化中的價值觀已經逐漸淡薄,學校教育該給小孩子什麼東西,這也是呂校長、余主任一直思考的。機緣巧合地,我們向校長提出製作布農兒歌的企劃,得到校長的共鳴,於是在八十八年三月,卓楓國小拿下全國音樂比賽冠軍之後,開始籌備這張專輯。這張專輯主要收錄布農族的傳統兒歌,前半部是合唱曲,由余貞玉主任指揮;後半部請幾個小孩子就相同的曲目即興演唱,因此曲目雖有重覆,聽起來卻有不同的味道。

專輯全聆聽

沈聖德原住民採音系列(3)布農傳統兒歌 花蓮卓楓國小合唱團 (1999)




2022-06-30

沈聖德原住民採音系列上線:阿美馬蘭之歌,魯凱鬼湖之戀

                                                                          沈聖德

關於沈聖德:
  
港台兩地最受矚目的電影錄音與配樂者沈聖德,從電影《十八》、《唐朝豪放女》、《唐朝綺麗男》、《愛在他鄉的季節》、《阿嬰》……到香港第一個後現代結構主義實驗劇場《進念•二十面體》,這位才華洋溢的創作者,在台灣引進ECM的音樂之後,靠著逐漸成熟的錄音經驗,一個人經營起Ou-la-la,對於本土文化有著無限的關懷。

朋友拗他錄過很多獨立音樂作品,Ou-la-la 旗下出版品有濁水溪公社的《牛年春天吶喊現場》以及四張原住民田野錄音,交由水晶唱片代銷。

以下是他入行的心路歷程訪談錄。

從創作者到錄音師——沈聖德的OULA-LA!音樂之路 

採訪整理:鄭鏗彰     原刊於 《搖滾客復刊一號2000.9.


《愛在他鄉的季節》到ECM

沈盛德:「那時候在香港作蠻多的電影配樂,接了一些電影的案子來做,可是香港的市場比較小,早期也沒有現在這麼有規劃,每個片子都有主題曲,做了很多很爛的作品,比較好的就收集起來,來到台灣碰到阿達,阿達有興趣就給水晶出版《沈聖德的電影音樂》(水晶有聲出版社,1993CPO003)。後來我慢慢把我的基地移來台灣,香港的case就比較沒有了。

水晶發行的「沈聖德的電影音樂」(1993)

來台灣之後開始想做一些本土的東西,那時你可以看到一些影子,有些作品裡可以慢慢看到一些台灣本土的東西。後來因緣際會拿到ECM的代理權,就開始賣起ECM來,可是當時最大的想法是希望利用ECM來作一個帶頭的作用,把通路建立起來之後可以把自己的東西丟出去,因為我有興趣的都是比較不商業的東西,你可以看得出來我從來不走那個路線,我不喜歡那個音樂的方式,也不喜歡那個操作方式,後來發現跟不同的人合作都有不同的理念衝突。

我覺得ECM的模式是非常好的,如果你在它的定位來看的話,是一個德國的公司,它一開始把它周圍的Artist收集起來,向全世界推銷,很多人從不懂到懂ECM,發現很多主流以外的、爵士的或者藝術家的作品,我一直想做的東西是把香港台灣一些好的、Independent的東西往外推。


              「歡聚飲酒歌」,摘自沈聖德原住民採音作品「馬蘭之歌--阿美傳統歌謠」(1999)

其實ECM經過這麼多年來的運作,它已進入一個蠻穩定的銷售量,從早期的林哲輝到昌彦,昌彦那時的業績不錯,可是是單張的業績,某兩張猛打廣告,但平均業績不好。到了後來十月(工作室)去接手的時候,我一直堅持一個理念,就是 ECM有六百多張CD,每張都要兼顧到,不能像昌彦那樣。這點十月是做的不錯的,我那時候的partner符昌榮以前是做業務的,這方面做的非常好。再來從ECM裡,學到的最重要一點是必須要把它做的最好,你回去聽ECM最早期的東西,它都是錄得非常好的,要走長遠的路的話,我們不像流行音樂只賺前三個月,我們是走永遠的,民間的東西或者本土的東西的生命力很長,有一天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個是寶,可是當你要做個保存的錄音的時候,最重要是要把品質抓的很好,錄到最好,ECM其實就是這個部分做的非常堅持,它要是錄的不好或音樂不好就不出。

 

十月推動本土作品的困難,以及原音文化的成形

 

做了ECM之後,後來我就離開十月,因為他們對本土的東西興趣不大,他們覺得本土的東西不是這麼好,所以沒有很積極地去推動,反而很積極地去引進國外的藝人來台灣演出,然後還有一些技術上的問題,因為本土的東西預算很低,基本上都是自己來錄的,製作預算不高,包括付版稅酬勞,可能十萬塊就解決了,可是再加上公司的管銷、宣傳,就很高,我後來發現這是個很大的問題,一個好的東西,沒有公司的架構其實是可以做的,可是當你有公司的架構時,你不可能不把那些管銷考慮進去,所以本來是可以做的,就變成不能做了,跟十月一起推動本土的東西有點吃力,花太多時間在開會跟吵架,因為他們是出資者,要抓預算,在到底能不能做上面花太多時間,可是那個東西實際上很簡單,錄了就是做了,可是為了要想後面那個部分,開了很多對我來講是沒有必要的會,很多計劃沒法推動,可是我覺得我只是要做個錄音而已何必這麼累呢?我要做我要做的,他要做他要做的,完全的Independent,所有東西回到原點,我不要找別人的錢,找別人的幫忙,我自己來做,因為基本上這麼多年來我已經把自己訓練成一個蠻不錯的錄音師,之前發現台灣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個好東西找不到人去錄,好的人可能價錢也太高無法支付。


                                 「馬蘭之歌--阿美傳統歌謠」封面,謝典銘提供

學到的東西就變成幫助你判斷,品味的基準,ECM給我一個觀念上和行銷上的基礎。離開十月之後就做這些東西,跟部落的人談好就去錄,錄回來想這一堆東西怎麼辦,要用什麼Image來推動,後來就想不需要把它變成太過原住民的方式來推動,所以我沒有用很強烈的原住民圖騰,後來就變成用風景,比較能夠有更多的想像空間,在唱片行看到一張唱片你買或不買,最後其實不是它的音樂,而是它給你的感覺。那時碰到王明輝,他在搞原音文化,雖然他好像一直都沒有出,因為他第一個計劃也是卡在唱片公司(友善的狗),所以他的公司成立了,作品製作好很久了,可是一張都沒有發表過。因為王明輝也是找一個金主跟他合作,可是做了一兩年金主又撤資,本來我是要跟他合作的,我覺得他的觀念非常好,我們非常談得來,都喜歡本土文化,但是原音文化還沒開始就掛了。(編按:以上言論為受訪者個人陳述,不代表本刊立場)

Ou-la-la!的獨立之路

所以其實我覺得我的判斷是對的,不要跟人家合作,拿人家的錢,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錢就不要出,我本來企劃好去年要出12張,可是我只有能力出4張,因為我的錢都花在硬體上面。

因它是個系列的東西,我錄了很多零零散散的東西,一張一張出太慢了,沒有力量,四張有關聯的比較有趣,所以我後來錄的東西就希望盡量做一個系列的,比如說北管我就錄了四張,最近做一個道教的唸經錄了四張,還有一個系列是街頭賣唱的,有越南的乞丐、越南的表演藝術、還有香港的,台灣部分還沒做好。還有一張恆春調、兩三張原住民的東西,有一張優劇場打擊樂師傅的個人演奏專輯。一開始是沒有設定形象的,可是後來發現有個方向就繼續去找,對我來講是非常有趣的。

其實我還錄了很多的作品在家裡面,都不能出,或者我會慢慢地利用其他方式來出,可是主要的Label品質很重要。我可以說我錄的台灣布農族的八部合音是台灣有史以來錄的最好的版本。

 

「鬼湖之戀」柯玉玲演唱,選自沈聖德原住民採音系列「鬼湖之戀--魯凱傳統歌謠」

不靠行都是獨立

反正不靠行都是獨立,如果你自己有想法的話就去做,不擇手段地做,我覺得唱片公司是一個抹殺創造力的地方,如果你有好的東西到唱片公司,很多人會加其他的意見進去,最後出來的東西不盡然是你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最好還是用自己的方式來製作,製作好再去找一個不錯的人幫你去混音,市場通路就找水晶,水晶有它自己的市場定位,很多本土團簽到大唱片公司就變爛了。

我希望他們可以先花時間把歌寫好,現在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大家都很想去做一個事情,可是他本身的技術還沒到,變成蠻可惜的。其他錄音技術都可以找人家來幫忙,只有創作的部分沒辦法找人家來幫忙,所以要先把音樂寫好,但是你的概念要清楚。現在電腦這麼普及,你只要把它分軌錄到硬碟裡面就可以了,再找人幫你Mix,那個效果不會差很多。

 

                                                             「鬼湖之戀--魯凱族傳統民歌」封面,謝典銘提供

                                                        

台灣的吸引力在於它的多元性和包容性

台灣的非主流市場目前我覺得不會特別好,我覺得人的本質上有一些弱點,台灣的社會有一點太過急功近利,大家都很想快速的獲得一些成就。我覺得 Independent就要完全的獨立,我走了很大一圈下來,找了很多的人合作,我們一直都碰到同樣一個問題,一直都想做東西可是一直都無法推出,只要牽涉到錢就會強加一些東西在你身上,唱片公司也一樣,給你好的條件,夢想的承諾,可是到後來你發現做出的東西跟你想像的會有很大的落差,對你的音樂沒什麼主控權。台灣的吸引力在於它的多元性和包容性,台灣是個最自由的地方,你看很多的自由民主國家,其實它一點都不自由,比如說香港,有很多法律上的規矩讓你沒法推動,比如說你必須是某個東西的會員才有辦法拿到版稅。台灣是不管怎樣做了再說,地下電台、有線電視也都是做了再說,也不能說違法,法律本身就很笨,好像現在網路也無法可管,可是並不表示它是個壞的東西,立法院一天到晚在政治、權力鬥爭沒有辦法好好去即時去接受現狀。

苦幹,一個人搞定Independent就是可以把每個人心裡的話講出來。我現在的方法是完全不管他製作費多少,唯一生存的方式是降低成本,假設你自己不算錢的話你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苦幹,一個人搞定,自己可以做的自己做,不行找朋友,這就是Independent的精神。

網路是很好的方式,因為一般的通路都是你去花錢往外推,網路是反過來,我把這東西放在那邊,你要看我的東西要付錢,對創作者來講非常有利,你可以躺著賺。同樣的如果我還是要依靠別人來幫我設計經營網站的話,我還是非常被動,做為一個永遠的獨立的人,你必須要自己學會。至於網路下載的部分我還在考慮,那個市場成立的條件還是流行量,如果你不是個流行性的東西,放在上面沒有人去幫你經營。如果我用傳統的方式來銷售還比較有趣。小衆的東西擺在那沒人去看的時候,好像是陪人家玩,沒什麼太大的作用,倒不如有一點主控權,必須要把你做的東西看成是一種文化不要看成是一種商品,既然我們不賺錢,定位把它崇高一點,不要跟那些做生意的人混在一起。商業流行音樂所代表的就是一種浮面的商業文化,是一個娛樂的東西,Independent的好處就是可以把每個人心裡的話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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