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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31

 關於憤怒之愛與1990三月學運之雜記一 何東洪


照片:朱約信提供
寫了一點側寫憤怒之愛卡帶後,回憶慢慢拼接。
三月學運雖只持續七天不到,但它樣貌的諸多面向,都會被拿來跟之後以學生為主體的運動相比較,例如對比318佔領運動的決策模式。
野百合運動裡,在直接民主的授權中,我記得最後兩三天被賦予審計的工作,也就是說,要審視與簽名負責廣場任何採購。由於越來越多沒有運動經驗的學生加入,我每天要做的事竟然變成'看堆積成山的公文並簽字'(我是動物農莊裡的哪一隻動物呢?),無奈與荒謬,如同318運動中的'醫療通道'與佔領行政院那晚我們爬過拒馬時,幾位學生在一旁守著,跟你鞠躬道謝謝。
我哭了,機械般地持續重複簽著我的名字時。
回到憤怒之愛。一天,我收到一張寫著歌詞是紙張,說是水晶唱片要為這場運動作兩首歌,那是歌詞,要決策小組'同意',然後告知我們說有學生要參與錄合音。
我當下傻住了!肯,這,這,還要我同意嗎?
我經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也體驗學習、無力與荒謬。

2020-12-30

紀念「憤怒之愛」封面繪圖:老瓊                                        何穎怡


漫畫家老瓊在2008/
10/31日過世。她跟水晶唱片只有過一次短暫的合作,就是替三月學運(野百合)的募款卡帶「憤怒之愛」無償畫封面。

這是原刊於我臉書專頁的紀念文,現在搬過來。

話說以前在信義路上有一家店就叫「談話頭」,不用說,老闆當然是知青。會固定去哪裡吃飯的人也是知青。你不知道什麼是「談話頭」(Talking Heads),你來「談話頭」幹嘛?

我大約去過兩次。現今想起來有點悵然,因為,兩次都是已故漫畫家老瓊約我去的。不用說,她當然是愛「談話頭」的。那時我們都勉強可以叫知青。

我與老瓊認識於聯合報系,我在當編譯,她是我們的專欄漫畫家,就這樣認識了。

進一步相識是我在幫水晶唱片做義工(後來才辭去報社工作專心做唱片),她幫水晶唱片替野百合學運義務出版的《憤怒之愛》募款卡帶畫封面(當然也是不拿錢)。義務投入的還有黑名單工作室與拆除大隊(主要為現在的音樂製作人林暐哲),作詞作曲錄音演唱。


我記得老瓊那時有個工作室,我們常相約工作室見,聊天,
吃飯。不知何時起,我跟老瓊從一起吃飯的朋友變成只是電話簿上的朋友。大概是我離開水晶唱片後就過著形同隱居的生活吧。很多朋友就這樣變成只是「回憶」。她死了以後,我才知道她後來學佛,很虔誠。我呢?成日躲在家裡翻譯書,準備廣播節目資料,想到水晶唱片就心痛,一古腦投入世界音樂的學習。

我們還算朋友嗎?朋友分兩種,未必相知,但是認識數十年,每年同學會都會見面,看到時,不免想,如果我現在才認識你,我一定不會交你這個朋友,你壓根跟我在做的翻譯、選書、研究世界音樂一點關係都沒。

另一種是生命的路途上偶然邂逅,一起幹了一些事,而後像不同的拋物線拋向不同方向。他們是你青春記事簿的某一章的段落或尾註。老瓊跟我,就是這樣。

不過,我記得如果你近看老瓊,她其實美得驚人。從不化妝。戴著大眼鏡。喝黑咖啡像喝白開水,一杯續一杯。(因為這樣,她後來接拍了雀巢咖啡的廣告?)

老瓊,天堂有黑咖啡嗎?我跟你遙對喝一杯。


2020-12-29

   憤怒之愛:水晶唱片與1990年三月學運

               何東洪(學運參與者、前水晶唱片員工、現輔大心理系副教授)

 


當年水晶唱片免費壓製3000卷「憤怒之愛」供抗爭學子義賣募款

如果滅火器創作的「島嶼天光」是2014年318佔領運動裡被大家肯認的抗議歌曲的代表,那麼由水晶唱片統籌,拆除大隊創作的『憤怒之愛』卡帶在1990年3月中正廟野百合運動裡也扮演著相同的作用。

 

   只是,過往三十年間,台灣流行歌曲文化與產業歷經了量變與質變,因此島嶼天光與憤怒之愛之於當下參與者以及當時的閱聽人而言有著不同的美感經驗與社會意涵。

 


  1980年代與本世紀前20年台灣整體政治社會環境最大的差別或許在於被禁錮40多年的社會力釋放下的活蹦亂跳對比於代議民主裡各司其職,分疏專業化下被規律的社會力。然而每個時代裡的音樂創作人或者依循或者逆行社會力,總要尋找出口,用聲響回應著時代,大聲唱出來。

 

  1988年,李登輝接任過世的蔣經國成為中華民國第?總統,之後展開與老K內部和外部以民進黨為首的既聯合又鬥爭的政治體制民主化歷程。而台灣的流行音樂產業也跟著1980年代的經濟自由化、去管制化的新自由主義浪潮而成就以滾石、飛碟馬首是瞻的國語唱片的商業規模化。

 

    但街頭運動裡的聲響呢?

 

  以三月學運的歌曲聲響為例,我們可以看出、聽出一點時代性的端倪。

 1990年3月16日開始,我們在中正廟廣場聽到的是台語老歌與國際歌、1960年代西方抗議歌曲。演唱者有時是集體齊倡,是喇叭裡的播放,是邱垂貞、邱晨 (可惜當時無緣聽到他們唱客家歌曲)帶有搖滾樂節奏的台語或者民謠改編歌曲,或者前幾個月剛發行的新台語歌曲專輯《抓狂歌》的黑名單工作室在台階上的陽春unplugged——兩人手持街頭演講麥,一個收吉他聲音,一個收人聲。

 


這些歌曲或如聖歌般的慢板莊嚴、或如國際主義巨大聲響的震攝,或紓解高張力的揶揄滑稽,引領著廣場或座或立的身軀。

  3月20或者21日(確切日期忘了),當廣場擴音喇叭播放出「我們不再等」、「感謝老賊」的歌曲時,在廣場裡的我,現在回憶起來,還真的無法解釋這些帶有西方搖滾嘻哈雷鬼節奏的聲音到底是撫慰舒緩了節節升高卻不知如何應對的政治張力,還是再度讓我血脈賁張,加把衝勁。可惜,運動在22日結束,「憤怒之愛」卡帶裡的兩首歌成為往後回顧這場運動的諸多紀錄片的配樂。對我而言,不管影片如何巧思剪接,總都無法呈現當時廣場裡交織聲響下音樂的力道。



  可惜,1990年代開啟的民主化台灣歷程,並沒給唱片工業帶來多少質的變化。因此做為水晶唱片的一份子,我珍惜這份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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