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27

 金曲獎客語歌手謝宇威首張專輯上線,他的山賊前生與金馬獎導演陳玉勳的15萬2支

我是謝宇威,你記得嗎?他的第一張和第十張專輯

                                      阿達             2021/08/17

 



疫情稍緩,樂團難得相聚於錄音室錄音

第十張專輯快要完成!

初心不滅、山歌搖滾-謝宇威樂團《天空又落水》

配唱作人:李昀陵

錄音師:徐玉光、黃宇燦、鄭平

爵士口琴:藤井俊充

編曲:謝宇威樂團、欽聖、蔡旭峰、劉旭明、呂聖斐

─摘自宇威FB

 

宇威:阿達,「鏡電視」做一則我的專題,需要訪問一位有份量的音樂友人,是否能不吝撥空接受採訪?

宇威在拮据的預算下,趁疫情稍緩趕緊完成他第十張專輯《天空又落水》。

雖然僅是宣傳唱片的一環,他還是不忘找這個不成材的老友,報喜兼當一個有份量的受訪者幫忙宣傳,感動之餘,找出前一陣子寫的水晶和宇威的回顧文與大家分享,並祝福他,長紅!

 

謝宇威的前世今生,水晶緣長得像鍾馗的多棲藝術家

阿達       2021/5/24

 

謝宇威大四於文化大學。謝宇威提供

阿達,我要去當兵了

1992年剛和水晶簽完歌手約、讀大四的謝宇威收到兵役單,要當兵去了。

進了新兵訓練中心成功嶺,被狂操一個月後,人高馬大90公斤的他卻被粗心的軍醫搞錯規定誤判體重超重一公斤而被驗退回家,錯過跟黃品源進陸光藝工隊與選兵的機會。

剛被驗退的他,感覺有點羞恥,在家中躲了幾天,幾天後帶著輕鬆愉快的腳步出現在公司,帶著新訓中心被剃得幾乎是光頭的大平頭,還帶點鬍渣,像極了《水滸傳》裡的花和尚魯智深,正想如此調侃他的時候,他卻自己打開話匣子,侃侃而談:我剛從新生南路台大附近走過來,路上與迎面而來的一對母女擦肩而過,竟然聽到小女娃跟媽媽說媽!壞人!,於是我連忙轉頭走向那對母女,以和藹可親的口吻說明自己是長得像流氓,但其實是一名藝術家,說明完後,轉身還沒離開五公尺範圍時,竟然再次聽到小女娃以更大的聲音嚇哭地大喊媽媽!你看壞人!」大家因此笑翻。

接著他又說:阿達你看;這次烏龍驗退事件就可以證明我之前跟你說過此生的命運充滿許多怪奇磨難,沒錯吧!,宇威又說曾有一位女乩童告訴他:你之前的兩千年都是在日本當山賊,不斷的在戰亂時代刀兵砍殺中輪迴,戰死又投胎、戰死又投胎……因為前世太野蠻血腥,這輩子投胎台灣是要棄武從文學習藝術看來我這次被驗退終於可以躲過累世的刀兵劫,安然餘生,不至於被亂刀砍死了!說罷,又引來公司大夥的一陣狂笑。

他的這番說法不只應證了他在我心裡的形象是對的之外,大家還異口同聲的說: 你應該當搞笑藝人。因為,宇威自娛娛人的功力實在高超,他在說故事的過程一臉嚴肅,卻能讓聽眾笑翻肚皮,可見他的秉性善良,正如他寫的歌,總是將溫暖及快樂帶給他人。

 


國家要你服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把它想成你有多餘的時間認真創作就好

 

當兵前的這一番鼓勵話,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安慰話,但也都只能選擇吞下幹話,把希望留至退伍。

連環不幸中的大幸,在小金門當完一年十個月大頭兵後,宇威最終光榮退伍,至今還繼續從事他最喜歡的藝術創作工作,畫畫拍戲寫歌演唱,策展,說不定還有機會當個搞笑藝人脫口秀演員

 宇威的第一張作品直到現在我還不明白是我唯一的藉口

製作發行:水晶有聲出版社

製作人: 謝知本 謝宇威 董運昌

製作助理: PATRICIA HO

第二次發行時,專輯名改為你記得嗎 ?

 

初次聽到宇威出道作品〈問卜歌〉時是新台語音樂潮流正從運動場域(movement)轉向市場行銷(marketing)之際,同時,另一股打著族群文化的運動正崛起——新客語歌曲運動

 

謝宇威的「問卜歌」讓人期待他在客語新歌謠創作的潛力

因此,當時我對謝宇威的個人期盼是成為吳盛智的接班人,雖然宇威不見得同意,但是有如陳明瑜〈新莊街〉意境的〈問卜歌〉,很難不讓我聯想及期盼他能在新客語歌運動中留下重要軌跡

今夜又是炎炎的端陽  稼埕唱山歌的阿伯今何在    觀音佛祖    媽祖娘娘  啊義民爺爺  弟子請問啊

藉由他的歌聲一下子就把我拉進我不甚熟悉的客家生活文化,細嚼不同文化所孕育出的多樣性養分,這大概也是宇威希望能藉由作品表達他關懷多元族群文化共存的思維意圖吧。

 

                                            「你記得嗎?」是謝宇威與客語女詩人古秀如的首次合作。

宇威告訴我說因為在台北長大,客語的使用還未非常純熟,全客語專輯還需一些時間醞釀雖然,首張專輯只收錄兩首客語創作〈問卜歌〉、〈你記得嗎?〉,未能做一張客語專輯,但是,旋律性極高的曲風加以醇厚質樸的聲腔(v下,牽引出豐盈的作品能量和無限的創作可塑性,也難怪我在日本波麗佳音專屬錄音室做母帶後期製作mastering)時,幫我製作後製的日本資深錄音師說:他是一位難得的聲音藝術家(voice artist),收他的聲音時至少要使用三種不同的麥克風……,下次錄音時,我願意免費幫忙收他的聲腔。

 

1995年謝宇威在水晶唱片的發片記者會,左一為為他執掌MV的金馬獎導演陳玉勳。

宇威的第一次宣傳與陳玉勳《熱帶魚》式創意碰撞

宇威無厘頭式搞笑性格與陳玉勳《熱帶魚》式創意會有意想不到的加乘效果?!

這樣的企劃,一方面是想暖化作品的嚴肅面,另一方面,大家很期待搞笑天王級的兩位大師碰在一起可能會撞擊出的創意效果,因此在全體無異議的情況下通過請陳玉勳幫忙拍宇威音樂錄影帶(MV)的決議。

音樂錄影帶製作會議當天,我因為前一個會議延遲而讓陳導獨自一個人在會議室苦等。急忙趕回,匆忙打開會議室的門,迎面而來的竟然是吉他伴奏的歌聲正忘情飄著,害我誤以為來到歌手面試會,陳導見我慌忙進來,繼續帶著豐富表情調高音量更從容地表演下去,雖然很快就意會到他的隱藏意圖,但今天是開製作會議,因而兩造都默契十足地以點到為止收尾。

果然,坊間傳說果然屬實,導演們成名之前都想當歌手的都會傳奇。

陳導:「二MV十五萬 !!???

我:敝公司向來以樽節聞名,所謂的窮困最適化的策略讓我們苟延殘喘地活下來,請高抬貴手。

陳導:真的二支MV十五萬 !????????????????

大概是歌手夢大過於發財夢,陳導,忍辱,接了。

果然,天下沒有便宜的午餐,這二支目前行蹤不明,好像當年陳導設有自動銷毀裝置,那樣的預算只能使用十次,帶子就會自動消磁不見,怪不得連油管大神都找不著這二支MV

直到最近才想通,陳導和宇威的宣傳創意點子,原來是玩尋找宇威失去的MV策略,只是沒有人欣賞及懂得這樣的創意而已,至今還是

一直以來找不到機會跟陳玉勳導演當面道謝,感謝他願意以如此低廉的費用幫忙水晶和新人謝宇威,非常感恩。

雖然以詼諧筆觸描繪當年你拔刀相助的戲碼有失禮數,但,因為喜歡你隨和個性所以寫著寫著就成了喜劇,請多包涵。

結尾

多年以來,宇威一直感謝水晶給他出道的機會,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會跟我分享他的近況,甚至邀我以貴賓身份參加他的演唱會,這次也不例外,他又邀我以有分量的友人身分感受及參與他再一次的非凡成就。

我很喜歡他和古秀如合作的《一儕.花樹下》,更期待《天空又落水》能再度感動所有人,進而永遠記得你,謝宇威 !

 

 謝宇威簡介:

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台北藝術大學impact流行音樂學士後學程畢業。詞曲創作人,廣播DJ,電視節目主持人及製作人,繪畫工作者,藝術策展人,演員,歌手。 1995年的首張專輯獲選《電台雜誌》的1995十大創作專輯。2004年以《一儕.花樹下》得到金曲獎「最佳客語流行歌手」獎。 現為謝宇威樂團團長,慈濟大學駐校藝術家。


謝宇威專輯印刷品:直到現在我還不明白是我唯一的藉口(1995)

謝宇威專輯聆聽:直到現在我還不明白是我唯一的藉口 (1995)

 

2021-09-17

    台灣有聲資料庫(7)

程氏牽亡陣的故事   (暨全場牽亡錄音上傳)                 

文:古秀如(原刊於「台灣的聲音」1994年第1卷第1期)

文字轉檔校正:黃威凱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攝影范揚坤

今年已五十好幾的程太太,是家中第八個孩子。當年,她一出生,重男輕女的老爹就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林(冗鳥)」,「(冗鳥)」在台語唸起來是「丟掉不要」的意思。這個當初不喜歡她的老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五十幾年前在台南哇哇落地的女娃兒,如今竟帶著一團家族子弟兵,在台北的牽亡陣頭唱出了「牽亡歌后」的一片天。

林(冗鳥)會唱牽亡,其實跟那個年代的貧困與嫁了個會彈乞食琴(月琴)的老公程春成有關。

林(冗鳥)說,二十幾歲了,相了十來次親,什麼行船的、做餅的、做豆腐的,她都相過了,惹得父親厭煩不堪地說:「隨在你啦」,最後是小她兩歲的程春成向那未來的公公借了三萬塊才把她娶回家,落定下來。

林(冗鳥)記得很清楚,三十年前的程仔家是土角厝,而且還有許多洞,那時候公公賣油湯,婆婆種菜兼賣菜,兩夫婦除了幫忙照顧幾分菜園外,打盡各種零工,包括唱牽亡。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左:女領唱林(冗鳥)中法師程勝欽 右樂師程春程。攝影范揚坤

程春成從十幾歲起就會彈乞食琴,那是他樂天個性中自娛娛人的小消遣,沒想到被朋友相中找去新組的牽亡陣幫忙,月琴搖身一變成為吃飯的傢伙,而老婆林(冗鳥)則頂了小旦的缺,兩夫婦在打零工的狀態下,一頭栽進這個伴他們走過悠悠二十幾載的牽亡這一行。

初學那一年,林(冗鳥)已經三十一歲了,比起那些十來歲就開始跳牽亡的少女,可真是個老學生了。可是林(冗鳥)是個意志力很強的女性,她說:「不學便罷,要學就得好好學」。平常白天程仔在園裡忙,她背著小孩在田邊稀釋農藥,口裡就喃喃唸唱前晚師傅教授的唱詞,三不五時還前前後後複習一下「腳步手路」,遠處的熟人看了總要問程仔:「恁某倒底在做啥?為什麼背著小孩在大路邊搖來搖去?」。

不僅林(冗鳥)要在田邊搖來搖去給人看,程春成也有過男扮女裝的牽亡生涯。程春成回憶說,從前跳牽亡的男生比較多,他就曾扮過「尪姨」,手拿三根香,戴壽字帶,嘴唇塗得黑黑的,臉上畫兩個紅圈倒退來嚕過去。程春成笑說,以前他可是「文武全才」啦。


民國五十幾年的台南,不知什麼原因,牽亡陣多得不得了,喪葬儀式中雖然總少不牽亡,每一次的工錢卻只有五、六十元之譜,辛苦了一夜,隔天 還要跟著喪家上山頭,每個人只分到十來元,實在太不划算了。程仔和林(冗鳥)開始探聽其他地方的行情,最後決定往北發展,成為北上的第三團牽亡陣。

那時候的台北,喪葬儀式中請牽亡陣頭的風氣並不普遍,許多人家都不了解牽亡是做什麼的。林(冗鳥)說:「你們不知道那時候出來打天下有多艱苦, 自動做給喪家看,還隨便人家給多少!」

開頭的幾年,程仔夫婦並沒有貿然遷居台北,他們一個月北上三次,其他時間仍留在台南做田,但很顯然的,牽亡在台北因「物稀為貴」而有較好 的價錢,做一場最少一百三十元的工資,北上一次若事先約好兩三場,扣除車資什麼的,其實還是強過做農。於是牽亡陣往北發展的風氣越來越盛。

老程夫婦的老搭檔黃阿月,現任台南日月團的紅頭法師,也是在這一波北上的風潮中來到台北的。她生趣地形容說:「阮是老蔣仔死彼暝來台北的,赫!車外風颱雨是落得多大,車內全車攏牽亡的,大家跟著哭,啊嘛不知塊哭啥?」

黃阿月記憶中的瑣事或許正是一頁牽亡的發展史。六十四年北上、六十五年結婚、六十六年生大兒子、六十七年生小女兒、六十八年買厝、六十九 年買車……生活漸漸快活起來,因為民國六十六年、六十七年正是台北牽亡陣最旺的年代,做場的價碼在短短數年內由一場幾百元躍升至幾千元,從租 房子到有自己的家,林(冗鳥)說:「那時候好歹陣三十六陣,會甲𣍐摻做伙啦!」

這種內行、外行一起競爭的情形,在牽亡越來越受到認同,投入者日多後越來越明顯。在老程夫婦與黃阿月他們看來,許多年輕人「腳步手路」都 不照步來、唱唸還不完整就出師了,還不都是看這一行不難賺,可是就把「品質」弄差了。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陣的前場表演。攝影范揚坤

的確,我們今日所見的牽亡,和程春成他們這些老師傅比起來,不論唱做,簡直只能稱之為「走樣」。但是,老師傅如不跟著「走樣」,被淘汰的,反而是「堅持原味」的老前輩,而不是程春成口中說的「三天出師」的年輕人。

這些「走樣」的變化從前場的服裝和動作開始,接下來才是曲調的改變。民國六十年代後期,台灣經濟開始起飛,前場的「老婆」、「尪姨」、「秀娘」的裝扮顯得老氣了,醜得跟不上時代,原本依據人物特性發展出來的古裝扮相,改成一致的裙飄飄的現代荷葉裝,這麼一改,連帶把人物特性也抹掉了。而原本歌舞一體的小戲舞蹈動作,經不起時代競爭的考驗,被與儀式意涵毫不相干的弄鐃特技取代了。

林(冗鳥)看這些改變備覺無奈,她說,大家生活好過了,年輕人學藝不老實,不當一回事,加上牽亡做喪不做喜,許多家長是迫不得已才讓子女學牽亡。在這種情況下,有哪個年輕人願意像老師傅一樣好好學唸唱學身段?

雖然如此,程春成夫婦在這些年也算傳承有,兒子程勝欽十三歲就開始學牽亡,如今是全台北最年輕的紅頭法師,由於有乩童的基礎,主持起牽亡儀式,腳步顯得特別好看,牛角吹奏也有「九連環」不斷的功力,漸漸取代父親,成為牽亡的法師要角,而程春成則退居後場做琴師,以即興色彩濃厚的月琴聞名,也有幾個自己創作的獨門唱段。


除了兒子已是撐得起來的紅頭法師,程氏夫婦的媳婦阿真、女兒阿美都是前場的歌舞女子,弄鐃特技功夫和歌舞一樣好。

程春成夫婦做牽亡,講究唱唸的真材實料,但是也不能不隨俗往特技方面「爭奇鬥豔」。與她們常年搭檔的黃阿月這些年來參考車鼓、布馬的肢體,再自創「鑽狗穴」、「鱔魚翻」、「不倒翁」、「九龍陣」等花步,也訓練出可以與人一爭長短的前場特技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疊成兩層的板凳上倒翻咬錢,成為每次表演不可或缺的額外打賞收入。

這幾年逐漸轉往紅頭法師發展的黃阿月,女兒、兒子都不要接棒,雖然他們小時候也都做過前場的表演工作,但是長大了,似乎和母親的職業也就 越行越遠,正在讀高中的女兒勤菊眼下很迷郭富城,對居然有唱片公司要來為媽媽錄牽亡歌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迎生送死,牽亡陣的存在與蛻變自有來自民間底層的最基本需求。或許有一天,它會一直蛻變到如電子花車般,徒有俗豔的裝飾功能,到那時,程春成、林(冗鳥)、黃阿月這一輩人所留下來的珍貴錄音,還可以讓這塊土地上的人曉得原來牽亡曾是歌舞一體、曾是唱腔繁複、曾是詞意典雅、曾是滿載孝 子賢孫祈盼先人平安往渡西方的哀思。

套一句黃阿月的話說,人在世上要知生也要知死。牽亡不但要安慰亡靈,還要讓生的人知道死後境界,知道先人平安無事到西方。


牽亡詳細文字請見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CD印刷品(壹)  (貳)

進階閱讀:平安往渡西方 淺談牽亡歌陣意涵 何穎怡

                    載歌載舞上西天 一次牽亡陣演出的田野調查報告 范揚坤

音樂聆聽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壹)1994          

                   三重程氏家族牽亡歌陣(貳)1994

2021-09-06

 香港民藝復興(Endeavour)六四專輯「流魂頌」上線


民藝復興紀念六四的「流魂頌」在1989年透過Rock In的引介,
水晶唱片在台發行。


水晶唱片曾經出版過兩張紀念六四的專輯,很巧,都來自香港的地下樂圈,一個是黑鳥的「民眾擁有力量」,一個是民藝復興的「流魂頌」(1989)。

民藝復興三位成員為黃志淙、馮炳輝、陳紀澤,黃志淙現為香港大學「通識教育」副總監、浸會大學「通識及文化研究」客席講師及叱咤903客席DJ。馮炳輝為現為香港公開大學電影設計及攝影數碼藝術課程高級講師。2017年,他們還在雨傘運動三週年的「九二八紀念音樂會」重唱「流魂頌」,時隔28年了。

 


以下轉載自2017926日的「明周文化」:

「民藝復興」是一支前輩級的本地獨立音樂樂隊,由三名資深文化人黃志淙、馮炳輝及陳紀澤在八十年代組成。1989年,解放軍以武力鎮壓在天安門廣場示威的學生,樂隊有感而發推出專輯《流魂頌》,紀念「六四事件」的亡魂,也訴說那一代學生對香港前途的不安。 

專輯推出二十八年後的928日,是雨傘運動的三周年紀念。樂隊再次翻起《流魂
頌》這張專輯,舉辦《流魂【二十八】頌 溶合媒體展覽》,以錄像裝置展覽與
音樂會的方式,紀念的不只是六四的亡魂,還有被八十七顆催淚彈打散了希望的

民藝復興「流魂頌」專輯聆聽至:「流魂頌」1989

2021-08-30

台灣有聲資料庫(6)    

水晶唱片亂彈國寶藝人潘玉嬌錄音上線

人稱亂彈嬌的潘玉嬌女士在1994年為水晶唱片留下可貴的北管福路曲目

 

作者簡介:鄭榮興,教授,戲曲樂師、演員、教育工作者;作曲家;民族音樂學戲曲研究者,做過復興劇藝實驗學校附設綜藝團團長兼歌仔戲科代理主任、復興劇藝實驗學校校長、國立臺灣戲曲專科學校副教授兼校長、國立臺灣戲曲專科學校教授兼校長。


台灣光復後北管戲曲活動初探由「潘玉嬌」女士的北管曲藝談起

文=鄭榮興  文字轉檔校正:Chihchun Ma

原刊載於1994年第一卷第一期「台灣的聲音」(水晶出版)


著名的北管亂彈劇全才演員「潘玉嬌」女士出生於一九三八年(民國二十七年),是苗栗縣後龍一帶的平埔族人,由於地緣以及家庭的因素,在潘女士十歲的那一年一一即一九四六年〈民國三十五年),加入了位於苗栗後龍東社的「再復興」亂彈劇團習藝、登台。開始走進了光復後的台灣民間戲劇活動的歷史迄今 ,已近四十五年的舞台歲月。

在這四十五年的時間,伴隨潘女士的北管亂彈劇的興衰大致也和其他繁衍在台的傳統漢人的戲曲活動相近;有著光采、多姿的開始,然後隨著時空的遽移、舊社會的結構,以致於新娛樂的多樣對於人們視聽的刺激。無不影響、鬆動著這些舊時曾負有教化、娛樂等社會功能的傳統戲曲活動;於是亂彈劇亦隨之沒落、衰微。職業的「內行班」由光復初期的五十餘團,到今天只賸下「新美園」(或者勉強再加上「亂彈嬌北管劇團」(註一 )及宜蘭「 漢陽歌劇團 」(註二) 還在演出。業餘的「子弟館」由極盛時期的千餘團(幾乎是只要有村落、有廟宇,就會有「子弟」的聚館學習、出陣、排場清唱以至粉墨登場為村里、神明獻藝);到今天的不到三十團有活動力的慘淡景象。


                                       潘玉嬌女士唱著名唱段「斬影」。

然而就在民間對於北管亂彈戲曲活動力逐漸衰敗的同時,我們卻可以見到慢慢有些來自知識份子的關注逐漸匯流,不論是平面的資料採集(註三)或是實際地投入學習(註四);這些知性的關懷從民國六十年代開始,在逐漸地擴大的同時,「潘玉嬌」 的名字開始被學者和傳播媒體所注意著;民國六十九年十二月邱坤良所發表作品:「演野台戲的伶人家庭」(註五)即可能是幾篇最早期介紹「潘玉嬌」及其家庭的報導之一。之後潘玉嬌和「 新美園」亂彈劇團合作演出的精彩之處便逐漸地被關心、支持北管的學者所津津樂道,不僅由於她精湛的演技,也因為她對亂彈戲曲的豐富知識、以及獨到的詮釋。正如同她在民間演出之中,早已由懂北管、愛亂彈戲曲的老一輩觀眾那裡所獲至的口碑。

「潘玉嬌」女士可說是全能型的演員,不但是小生、老生、 青衣、甚至是花臉、小旦,她無一不能;但由於她開始學戲是以「小生」為主。在「再復興」學戲時,即是以小生戲入門,許多父老在邀請新美園都不忘點有小生為主的戲碼,如「黃鶴樓」「鬧西河」……等,都是她拿手的絕活。在平常沒戲的時候,「潘玉嬌」女士亦先後在板橋埔墘的「潮和社」、北投「清樂社」、中和灰瑤「共和社」、台中南屯「文樂軒」、三重「南義社」……等子弟班擔任教導的工作;許多為她所教過北管子弟均稱之為「先生娘」而不名其諱。而更多僅得識她的舞台藝術的人則稱其為「亂彈嬌」,她在北管亂彈戲的地位乃可見一斑。

潘玉嬌女士與北管大師邱火榮是亂彈界耆宿。照片:邱火榮提供


隨著學者的發掘之後,雖然北管戲曲本身衰敗的體質,已經使許多掌聲逐漸稀落的演出場合中不論表演者或欣賞者均為高齡者的小世界(而且在缺乏新血輪的加入下,這種情況隨著時間的遷移、愈來愈顯得嚴重!),但是敬業的「潘玉嬌」女士,一如其他敬業的藝術家一般,依舊在舞台上展露她的藝術成就,一種來自得天獨厚的清亮嗓音,加上努力不懈的全力以赴所長期累積的成就。而研究北管的研究者,也因她精湛的演出及其他優秀的北管藝人,而不斷地對亂彈戲曲的藝術面有更新的評價和瞭解。

在民國三十四年之後,由於日人結束了以其為主的殖民統治時代;隨著光復,所以原先雷厲風行「皇民化」的同化政策,再也無法鉗制台灣本島所原有的各項宗教、拆劇演出等各種社會活動,許多封箱已久的劇團便紛紛又開始重新組織、活躍、衝破禁錮許久的表演風氣,北管亂彈戲藝人更挾其長久以來主導的民間風尚;除了業餘的「子弟」活動正蓬勃地展開之外,職業的北管亂彈藝人也陸續地結合,在各種大小的廟宇之前演出,隔年「潘玉嬌」女士在她十歲的年紀加入了東社的「再復興」(這個戲班後來改名為「新復興」,是當時極負盛名的戲班,民間俗稱「東社班」。)開始學戲,並以其中一個專以兒童負責演出的童伶之組合,也以童伶的身份在相關場合中演出。「潘玉嬌」的小姑「 劉玉鶯」亦是出身於「再復興」中的童伶班。

                          童伶時代的潘玉嬌(右立旦角)。潘玉嬌提供。

這些戰後的第一代的童伶由於因緣上的成熟,在他們初起的藝術生涯,正遇上北管亂彈戲曲及其他同時在台灣本島的傳統戲曲在島上發展的第二次高峰期( 註七),許多經歷兩次高峰期的優秀北管藝人的寶貴經驗,等於完整的傳遞給如潘玉嬌女士這個年齡層的成長於第二高峰期的北管亂彈戲藝人,而且整個社會的大結構幾乎沒什麼太大的遷異。在除了少數有限的商業活動和工業生 產,社會上最大的工作群均 是農人;工商業的活動在小型而組織鬆散的城市之中,傳統的信仰依舊維繫著社會的人際關係。透過信仰、和酬勞神的觀念,人們除了以祭品表達對神明的崇敬心意,也選擇神明所喜歡的娛樂表演。而亂彈戲正由於演唱時必須使用所謂的大陸北方官話,乃被認為是神祇所能看懂而且喜歡的劇種(這是一種屬於語言和權力的聯想所形成的觀念。) 所以即使是在今天的社會中宗教性的酬神演出,不管是北管、甚或是「客家採茶戲」、「歌仔戲 」,甚至在露天播放的電影,在正戲開演之前均有一段以北管戲演出的「扮仙戲」為特別指定用來娛神的演出。在過去較嚴謹的地方上的頭人(村落或社團的領袖人物),甚至在大型的廟會活動中根本就不接受非北管亂彈戲以外的戲曲表演;所以當時北管亂彈的藝人在社會地位上較一般人所輕視的「戲子」(從事其劇種演出工作的藝人)要來得更受尊重。這是因為這項表演被認為是「古派的」、「正統的」;而 「神明所接受的北管戲」正是對其宗教上的實用性再一次的肯定,同時對其演出者連帶的有多一份的尊重,而且許多以廟宇為中心的聚落社區在平常農閒之暇也都有自己的北管的音樂社團供村中的子弟來參與學習,並且在適當的機會中以業餘的身份表演,乃形成一群很有份量的欣賞人口。北管的亂彈劇由於賓白語言並非我們所熟悉的台灣方言(不論閩、客均然),所以欣賞的人口基本上需要培養,大量的民間子弟社團則擔任教育新的欣賞人口最適切的場所。不僅僅是子弟社團提供了欣賞的場所和機會,最重要的是這些社團的學習份子可以經由戲曲的學習,對於亂彈戲曲有更深入的瞭解,不論是形式上或內容的表現上。

               潘玉嬌女士為水晶唱片灌錄的「斬瓜」,現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已出版有「斬瓜」光碟

而且早期的子弟也得意於他們較別人更能瞭解這項古輩的曲藝;於是乎當他們有人成為地方上的領袖之時,更會熱誠地提供演出機會給更具水準的職業亂彈班在地方上的各種廟會的演出,並且當面在台下擔任現成的藝評人和解說者,使得職業的亂彈藝人更戒慎恐懼地要求自己個人舞台藝術的鍛鍊。而且優秀劇團的口碑在那個資訊根本談不上發達的年代,就完全依賴這些業餘的北管子弟們的口耳相傳,使得職業的亂彈班在演出機會的爭取上,不似今日商品的重包裝、看宣傳;而是實力和能力。優良的觀眾造成戲班之間良性的競爭。潘玉嬌女士當時加入的東社「再復興」班便由於精湛的表演,曾經被人稱之為「東社班」而遠至台東演出月餘,在資訊和交通都不方便的當時,可說是一件大事,至今,不少當時知道這件事的人仍是津津樂道(註八)。在戲班彼此間因良性競爭使得亂彈戲的演出變得愈具可看性,觀眾的欣賞程度也相對的提高,這時一個真正優秀的演員賣力的演出更能得到知音者由衷的讚嘆和喝采。也正因如此,即使在今日不論潘玉嬌在任何一地的演出,我們都可見到昔日忠心的戲迷一如往昔地在台下評論和支持。

年輕時的潘玉嬌與二子合影。潘玉嬌提供

這種和宗教活動特別緊密的關係,卻幾乎也是後來這些傳統戲曲衰敗的原因;首先是政府在民國五十年代之後態度日益明確的革新民間祭祀習慣的決心,由節約拜拜、統一拜拜開始使得依附廟會的北管演出活動喪失了演出的空間。驟減的演出場次使得許多藝人迫於現實不得不改行他就,民眾也由於經費的拮鋸漸漸地改以較便宜的歌舞團、電影播放取代需較成本的傳統戲曲演出 ,甚至新一輩的地方勢力由於不再像以前的「頭人」或者因為社會族群的認知的意見領袖、或是自己根本就是學習過「北管」的子弟出身那樣能全力地支持北管戲曲的演出活動,在新奇的聲光衝擊之下,即使傳統上不管北管亂彈在酬神、娛神的行為中負多麼顯要的地位;在衰敗的時代中開始了一種折衷的方式一一只要一開始的「扮仙」是用北管即可,其餘的部分則視請戲出錢的人本身的意願;保守一點也許找來了客家採茶班、或歌仔戲班、或四平班、觀念新潮一點的也有找康樂隊辦綜藝晚會(不過這一部分倒極少在慶典的第一天的下午出現)。在「大家樂」狂飄的時期中,許多瘋狂的賭客由於相信保佑他們發財是「陰神」(註九 ),在酬神的還願行為中更引進「花車歌舞」或脫衣舞的表演, 再漸次地滲透到一般較有規模的大廟。

而且「脫衣歌舞」的在廟會中出現,甚至有成為主流的活動之一,幾乎就都是成了一股沛然莫能與敵的逆流下,政府才會想到去制止、防堵。但我們的社會中,廟會活動基本的參與人口、欣賞人口根本就早已惡質化了,台下佇立的人甚至連歌仔戲、客家採茶戲,這類較北管來得淺顯易懂的戲劇表演都看不下去,他們在期待些什麼?他們想看些什麼?……於是,我們發現流連在演出北管亂彈這類傳統戲劇的台下,再不復有當年的人群和盛況,僅存著那些和台上演員有著共同的記憶的老觀眾了。

當觀眾逐漸散去的同時,傳統劇種由於謀生的不易,原來的優秀演員有的改行、有的退休;只有少數留下來苦守,即使在潘玉嬌的表演生涯中也曾不時有離開北管的念頭或者行動,或者反覆的猶豫。新血的培養幾乎更成了不可想像的事,以目前僅存的「新美園」這個尚活動於民間的北管劇團而言,只能由團主王金鳳帶領著一班平均年齡已超過七十歲的老伶人粉墨登台,每當有人不能演或唱之時,便只能再力邀其他尚稱健康卻早已退休在家的伶人復出,於是苦了這些早該頤養天年的老藝人。過去存在的童伶班,訓練演員之模式,更由於現實中謀生的困難,再也找不到有人願意來學戲,演員的來源 由此亦告中斷,即使在熱心研究的學者,試圖想挽回也枉然了。

                                      潘玉嬌與林阿春演唱的「鬧西河」。

學者、研究人員開始不斷地投入在蒐集、研究和報導之際,北管亂彈藝術的生命卻日益微弱,我們不由會看到一個很詭異的現象,表面上北管似乎有愈來愈多人在重視,於是另一 種異於傳統野台演出的場所開始開放給北管的演出,成了媒體報導的新焦點,但是演員的養成依舊沒有人重視,新的觀眾也沒有培養;研究人員和實際演出的演員其實都切身地感受到這樣的一個困境,但卻有使不上力的感覺。一般演出還是在繼續 ,但是台上的人都老了,而台下的人也少了;可是北管的藝術卻不斷地在各種官辦的表演活動中引入現代的大型劇場,由民國七 十一年起的民間劇場露天表演,至民國七十九年文藝季,文建會委託「潘玉嬌」女士,所製作大型傳統亂彈戲,在國軍文藝中心的演出。無奈而幾乎必然坐以待斃的北管藝術在政府的重視之下,與其他傳統藝術比起來不會在陰暗的角落消失,而是擁著最後的光采進入資料的記憶中,一如舞蹈家林懷民先生,接受小野先生在「尋找台灣生命力」一書中的訪問時表示:我們政府的文化政策只是不斷在使用民間已有的成果,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而目前應如何來保存我們的傳統藝術,是值得大家深思的。

註一「亂彈嬌北管劇團」是潘玉嬌女士在離開「新美園」之後所自組的劇團,但無固定班底,亦不參加民間宗教遊藝和酬神的演出。

註二「漢陽歌劇團」中的演員為「歌仔戲」演員和「北管 」藝人各半,平常日演「北管」 、夜唱「歌仔」亦非全以演出北管亂彈的職業團體。

註三  許常惠教授著「追尋民後音樂的根  樂韻出版社  民國七十六年再版」其中五、追尋民後音樂的根(其二)中寫到:「回想起來,我的採集民歌田野工作大概開始於民國五十年工作比較重大的有三個時期:1……3。六十五年至六十七年,對象為戲曲音樂,地方為高雄縣至宜蘭縣福佬地區,及台北市的大陸傳統戲劇與說唱藝術。這時候邱坤良與王振義是我的好嚮導。......

註四  民國六十三年改制前的「中國文化學院地方戲劇研究社」的師生由邱坤良教授的帶領下,加入台北「靈安社」學習北管亂彈劇及演出,詳參見「野台高歌一一台灣戲曲活動的參與  邱坤良著  民國六十九年一月出版。」

註五  詳參見「現代社會的民俗曲藝  邱坤良著  民國七十二年四月二十日初版。」

註六  見「民俗曲藝第二十八期  民國七十三年三月出刊

「臺灣民間戲曲研究總論一一一個人類學的初步研究  王嵩山著  第四十七頁表九:

台灣民間戲曲發展簡表一一

明清移民特質                 移民地發展   日據文化壓抑 台灣光復初   台灣經濟發展      60年代文化

傳統社會結構               (民前1~26)  皇民化運動   (34~49)    電視發展      本土運動戲曲藝術受重視

台灣地方戲曲形成期-->發展第一高峰-->衰頹期-->     發展第二高峰-->衰頹期-->            轉型期

渡海開拓與發展之生態適應宗教信仰體系

註七  參見「註六」

註八  現年八十六高齡的北管老藝人「鐘阿枝」先生,在筆者多次拜訪之中與其他藝人或票友對談時均不時會聊到這件事。按,鐘阿枝老先生為潘玉嬌女士的舅父,早年亦為「再復興」班的合夥人之一。

註九  如「百姓公」、「水流公」...這類橫死鄉民集斂而蓋廟祀奉的,泰半稱為「陰神」。

 原刊於一九九一年一月「中國民族音樂張會第一屆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附錄:

潘玉嬌小傳


27年前,潘玉嬌女士為水晶唱片錄音時留下的宣傳照。

民國二十五年生  台灣苗栗人

十歲時進入後龍東社的「再復興」學戲,之後轉入「老新興」

二十一歲進入新竹「慶桂春」,並與北管世家子弟邱火榮結婚,並受其公婆在曲藝上之指導。

後陸續在台北「新金興」、「永吉祥」搭班演出

民國六十四年舉家遷至台中,轉入台中太平「太豐園」,「太豐園」解散之後轉搭草屯「樂天社」,之後再至今全省碩果僅存的「新美園」北管劇團。

民國七十九年自組「亂彈嬌北管劇團」。

曾應鈴鈴唱片公司之邀出版「南天門」、「斬瓜」、「武家坡」等北管錄音帶。

曾多次參加「民間藝場」、「文藝季」之北管示範演出。

一九九二年為文建會錄「潘玉嬌的亂彈戲曲唱腔」兩張CD


@亂彈嬌女士為水晶唱片灌錄三首北管福路唱腔曲選,往此聆聽:

亂彈戲之福路唱腔曲選(一)    亂彈戲之福路唱腔曲選(二)

@完整曲目介紹請見CD印刷品  或者 youtube下面的歌曲說明

亂彈戲之福路唱腔曲選(一)  亂彈戲之福路唱腔曲選(二)